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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守望家园——程丛林绘画艺术的非专业解读
作者:寒 子;发布时间:2007-09-30
 

        2003 年,无意间在“了了阁画廊”看见程丛林的几幅油画,画的是静物和人体,画面奔放、豪爽、笔法自由,充满晕化的墨意,有一种任性情而动的意趣;造型和画面情绪介于似与不似之间,油画的厚、重与中国艺术的通透与空灵之间互为转换,充满浓郁的东方古典主义气质和精神的氛围。 
        回到家里我迫不及待地上网查询有关程丛林的资料,找来画册观看,在这之后我又看了他的一些油画和素描作品。 2005 年底在中国美术馆举办的“大河上下——新时期中国油画回顾展”上看到了他的代表作《1968年×月×日,雪》和《码头的台阶》。他的作品强烈地吸引着我。经过一番恶补,逐步对程丛林艺术之路有了一定的了解。回到过去,跟随程丛林的画笔一路走来,我被程丛林的艺术和他的探索精神深深感动。他极高的艺术天赋、颇具个性的绘画语言、良好的个人文化素养和深厚的文化底蕴将作品的意义诠释得近乎完美;而其凝重的人文精神和深切的人性关怀又把我的思维引向更具体的欣赏和分析。
      对于程丛林的画,评述很多,大部分是从专业的角度来评论的,在这里我只想用普通人的视角来感悟程丛林的艺术特征,即贯穿始终的人文精神。

  
  •  苦涩的青春:伤痕背后的理想投射

       1979 年“文革”结束,中国仿佛刚刚从漫长的冬天中苏醒过来,大地和人心开始回暖,人们久被压抑的心灵也慢慢品尝着解放的喜悦,就在这个时候程丛林带着一幅苍凉激越的油画踏上画坛,一举成名,从此开始了他的不断引起关注的艺术生涯。

《1968年×月×日,雪》(简称《雪》)开创 了“伤痕美术”的先河,也是 “伤痕美术”最有代表性的力作之一。作者以目击者与参与者的双重身份,用写实的手法、戏剧化的情节冲突和人物心理的细腻描写,直接呈现了“文革”中文攻武卫时期,一群正处于豆蔻年华的青年人之间相互殴打和残杀的悲剧场面。画中有正气凛然的战败俘虏,有得意洋洋的胜利一方,还有困惑观望的老人,雪地上洒满了鲜血······画面令人震撼。在画中我们看不见武斗的操纵者,只有失败的一方被胜利的一方用武力押出武斗场所的场景,而最令人痛心的是站在画面中央的女青年表现出“为真理而战,宁死不屈”的自信。他们哪里知道有一天历史将证明这发生的一切都是荒唐可笑的,他们的理想只不过是建立在一个用欺骗和荒谬搭建的基础上而已。

      《雪》在当时之所以能收振聋发聩之效,是因为它再现了那一代青年在“文革”时期所持有的真挚情感和全情投入,并道出了“文革”对中华民族的最本质的伤害:整整一代青年被虚假的理想信念所玩弄,他们只不过是政治斗争的牺牲品而已。《雪》站在“人”的角度来认识历史,感受生活,体验被那个畸形时代践踏着的生命的痛苦,审视深藏于各种假象之后令人触目惊心的人性残缺。因为对当时武斗的双方为真理而战的心理描绘相当真实,所以画面具有强烈的反讽式的悲剧特征,其感染力足以催人泪下。

        程丛林真情地用重彩记录下了这个中国青年一代曾经迷狂投入的悲壮场面,也记录下了这代青年人成长中青春夭折的伤痛和被虚假理想欺骗的痛定思痛。《雪》是对一代人被改写的青春的叹息,也是为一代青年写下的青春挽联。

        接下来, 1980 年程丛林创作了《 1978 年夏夜—身旁我感到民族在渴望》(简称《夏夜》)。《夏夜》描绘了一个“千人大厅坐无虚席直至饱和,群情振奋如春潮涌动”的场景,表现了众多青年病态的渴望和希冀,仿佛一代人挣脱了痛苦和精神的迷惘,正要努力奔向充满了光明与希望的未来。这张画让人感受到了灼热与力量。然而当我们细细品鉴这张画的时候,发现了它更为悲剧性的内涵。在一个破旧的场境中,千百颗觉醒的灵魂在渴望、在跳动,他们渴望什么?为什么渴望?是什么造成了如此大的反动力?显然他们刚刚获得新生,我们发现承载这些灵魂的躯体大多略带病容,面色青灰,他们已经走过了豆蔻年华,青春不多,或许有的人已经进入而立之年,他们的很多东西已经失去了再也找不回来。我不由地推想,灵魂是需要有所依凭的,对于刚刚从精神废墟中走出的一代年青人来说,他们渴望的正是这种依凭。可以说那怕在后现代将这种依凭砸的粉碎的今天,这样的情结还依然纠缠于这代人的灵魂深处。渴望而失去了对象,追求却找不到目标,承载理想的基石已不复存在,难道这不是更大的悲哀?

     《雪》和《夏夜》为我们充分展示了整整一代人的激情、狂热、迷惘、苦涩、痛惜、留恋和成长,让我们深切地感到没有一个时代有如此众多的青年,如此集中地经受了那么多的磨难、痛苦和精神的迷惘,现在,当我们走过这段岁月以后,才真正体会到它的悲凉、沧桑和残忍。

     《夏夜》采用振奋人心的精神意蕴画面来反映蕴涵在人们内心的深层悲剧性的东西,这在“伤痕艺术”的表现手法中是不多见的,在这里让我们看到了程丛林与生俱来的悲悯之心和极高的人文视角以及艺术感悟力。

     《雪》和《夏夜》在画面语言上互为反动,具有鲜明的个性特征和抒情色彩,表现出自我叙事、充满叛逆和否定的姿态,在美感上呈现出“力与美”的追求和伤感欲望化的恣意相混合的复杂特征,而中心主题却只是一个,即:站在人文的立场表述伤痕背后的青春理想。

  
 •  咀嚼人生:彻痛之后的生命顿悟

        如果说《雪》和《夏夜》是通过有局限性的视觉和特定时期不同的两个事件来述说一代人的伤痕,那么创作于 1982 年的《华工船》和《码头的台阶》则采用了更为宽广的视角来关注整个民族的病痛。《华工船》和《码头的台阶》描绘的是鸦片战争前后中国沿海一带的百姓被起码的生存愿望所驱使而背井离乡的题材,由“离去”与“送别”两张画构成,在《华工船》中,一群衣衫褴褛的中国人密密麻麻地拥挤在一条船上即将离去,他们茫然的眼神流露出对命运的麻木和顺从。在《码头的台阶》中,人们聚集在码头边破旧的台阶之上,老迈的父母、哭泣的妇人、弱小的孩童、焦虑的亲人,汇聚成生离死别的众生像。画面如同钝刀割肉,让观者悲痛入髓。程丛林对这两张画的描述是“画中的百姓们全然没有明确而强烈的反抗意识,他们仅仅被起码的生存愿望所驱使:送别的人们手攥香烛,乞求菩萨保佑亲人;为求生路,华工们背井离乡,飘洋过海。倘若,病困的人犹想活下去,那病困的民族又何尝不是如此。从生存的艰难去表现对生存的渴求;从民族觉醒之前的真实状态中,即对命运的逆来顺受的方式中去表现最底层劳苦人民对厄运的抗争,去表现拼搏以进的民族精神。”对程丛林的这番话,我想可以分为两方面来理解,其一是人对命运的难违,当人们处在那样的社会中的时候,生命如同蒿草,唯一的反抗方式就是争取活下去,所以用麻木:仅仅是本能驱使的求生来表现反抗。其二、当忍耐到达极限,抗争必将发生,推翻那个旧的社会将成为必然。程丛林用反述的方式来表述旧中国整个民族的病痛,通过异常悲惨的画面来表现人性对不幸命运的反抗,用精神的“麻木”来唤醒人们的拼搏。这在艺术手法上是令人回味的。在我看来他真正的寓意还在于:在凄苦的情愫中寻找对封建社会的控诉和对民族疾苦的关注情结,用命运难违的孤愁衬托出人生中的悲切伤痛,萦绕于怀的正是对人类理想人生的执著与追求。
        实际上,《华工船》和《码头的台阶》从构图开始就已经将观者纳入了画面,两张画中的人物充满画面直至溢出,观者在观看这组作品的时候,不自觉地已同他们站到了一起,成为他们其中的一员,这样,程丛林巧妙地将我们带入了历史的画面之中,让观者与画中的人感同身受。

       《华工船》和《码头的台阶》的完成加深了程丛林对人的命运的深入思考,继而延伸到对人生的思考、对生命的思考。在后来的十多年间里,程丛林创作了一大批彝族题材的油画,在他的画中反复出现了一些如圣母般神态的孤独的彝族女子和温顺的牛羊。政治、社会等大题材的情景消融在乡土画的意境之中。我们来看看程丛林笔下的彝族女子,(如《阿米子和牛》、《阿米子与羊》、《墙外》、《牧羊女》等)。她们大都独自与温顺的牛羊为伴,身体呈现出坚定的沉默,脸上显现出人的特殊的温良表情,而眼中鲜明的表现出来的只是幻想,这是大自然本身的幻想,不受时间和年月约束的幻想,宇宙幻想。她让我想到了大地、山川、时空,在那里承载了无穷的苦难、包容和爱。在他笔下的牛羊,特别是羊,柔顺的、给人温暖和乳汁的羊让人难以割舍,它们已不再是动物,而是万物齐一的生灵。他一再的画它们的神情,就如同他一再画彝族女子的神情一样。顺从、和熙,让人心生怜惜。如果没有对大地和生命的感恩,也就不会有这样的表达。作为一个艺术家,程丛林的人文情感,他的善良,让人一望而知。这些画虽然画的是彝族,但因为直抵人的内心存在,所以我们对他们的理解已超出了对一个少数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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